寻音

福州

2008-10-22T22:03:00.002+08:00

我在这座南方城市前后生活过七年。在这里上大学，领第一份薪水。

福州旧影，20世纪初

　　走过三坊七巷，在郊县看过海，没有爬过鼓山。

中洲岛游乐场，2008

　　和很多人在这里交集，最后相忘于江湖。

黄歧岛，2008

　　录音：
　　01 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
　　02 黄歧岛的海浪
　　03 暑假夜里的学生街
　　04 14号楼废墟上的推土机
　　05 西湖公园草坪上的学生聚会

晚辈要把老人敬

2008-10-20T19:11:00.007+08:00

《晚辈要把老人敬》是在黔东南侗寨广为传唱的一首琵琶歌，体例上属于仅有弹唱不加说白的“嘎常”（侗语“gal xangc”）。在黎平洪州一带，歌师多用杉木质地的三弦琵琶，弹唱时以牛角片拨弦。形式以男女轮唱为主，人数、性别比例则不固定。

　　文后附有在平架、新寨采录的两个版本。旋律、歌词大致相同：

　　大家听我唱支歌/晚辈要把老人敬/让老人有幸福的晚年/有好吃的先敬老人/莫让老人忍饥受饿/老人健康全家才幸福/子孙万代乐呵呵

新寨歌队女歌师合影，2008

　　洪州琵琶歌的最大特色就是以假嗓高音演唱，要唱好平日里需下苦功。按当地歌师说法，学琵琶本身不难，入门只需两、三个月，若要熟悉各种唱段、能自弹自唱则需长期练习——没有两、三年很难出师。

　　在打工潮席卷之下，愿学这些技艺的年轻人一度变少。直到近年，各界对民族文化的重视程度提高，才采取了一些保护与激励措施。在岩寨村新寨组，我看到新一代的女歌师年仅十八、九岁，她们白天出坡务农、操持家务，晚上聚在一起练歌。长期坚持，定有所成。

　　录音：
　　01 平架版《晚辈要把老人敬》/吴朝敏等6人
　　02 新寨版《晚辈要把老人敬》/吴怀亮等13人

牛腿琴歌

2008-10-19T15:37:00.005+08:00

牛腿琴是侗族特有的木制拉弦乐器（云南哀牢山区哈尼族人与浙江天台偏僻汉族村庄中也有类似乐器），既能单独演奏，也可与琵琶等其他乐器合奏。

　　黎平各地均有牛腿琴歌流传，其与琵琶歌同属单声部小歌。相对后者，牛腿琴歌更舒缓平和。歌师以本嗓演唱，内容多与爱情有关，牛腿琴也因此成为侗家后生行歌坐夜时倾诉衷肠的良伴。

　　我在岩洞歌师吴良明家看到的牛腿琴形似小琵琶，虽仅有两弦，演奏起来却挥洒自如，并无点滴拖泥带水。

岩洞小学的侗歌教师（右一为吴良明），2008

　　下面两首男女对唱，由岩洞农民大歌队三位歌师弹唱：吴良明(奏牛腿琴)、吴培圆（女）、石定兰（女，奏琵琶），其中吴良明与石定兰为夫妻。这三位歌师曾于2007年12月应邀访日，在东京演出并大受欢迎。

　　录音：
　　01 牛腿琴歌：贵州山上无大雁，大山深处找情妹，思恋情哥路遥远
　　02 牛腿琴与琵琶合奏：郎打单身看情妹，妹独一人思念郎

老歌新唱

2008-10-17T00:09:00.019+08:00

在新寨，我听到一首名为《廉政歌》的新编琵琶歌。当然，这里讲的“新编”只是改歌词，融进一些新“时代元素”。不懂侗语的外人，分不出《廉政歌》与《晚辈要把老人敬》的差别。事实上，只要这些古老的旋律响起，你就会觉得温暖——人性本来是相通的，音乐之所以能成为跨民族、跨文化沟通的工具，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具有这种超越语言隔阂的魔力。

黎平县侗族民间合唱团合影，1959

　　这些在偏远山地流传了几十、上百年的曲目至今仍能引起其他文化族群的共鸣，或许是因为它更地道地记录、表达了人们对恋人、土地、劳动、生活的情感。每一代歌师在古老的旋律上继续创作，寄托个体对身边世界的观感变迁。真正的民歌不管怎么创新，终究是要回归民间、回归生活。

　　可是，如《廉政歌》这样宏大的庙堂题材，与土生土长的侗族人民有什么关系？除了向上、对外的表演，田野里、鼓楼中、花桥上……又会唱给谁听？真正应受廉政劝诫的干部，只怕早就遗忘了田野乡土。异乡人突然喝到这样旧瓶装的新酒，尝出的也不知是酒香还是“文化甲醛”的味道。

　　据说“与时俱进”的新歌还有《三个代表之歌》等，出了唱片、领了奖。不知这些反映“新潮流”的大作，是否也能从这土地上沾得百年长青的福气。

　　新寨琵琶歌：廉政歌/新寨歌队（吴怀亮等）

平架与新寨

2008-10-16T14:13:00.017+08:00

平架与新寨相隔十余里，同属黎平县洪州镇。这里是侗族琵琶歌另一重要流传地（有名的寨子还有附近的仰冲）。当地村民多以自制三弦小琵琶弹唱，男女声皆用假嗓，明亮而欢快。女歌师则边唱边甩手中的布帕，别有情趣。

洪州镇距县城约68公里

平架寨门，2008

新寨鼓楼，2008

　　平架村虽有大名，却地处交通不便的偏远山坳。寨中女子不分长幼，日常生活、劳动仍着蓝色大襟上装，成年妇女以刺绣布帕裹头。每逢节庆或重要活动，则换穿盛装，戴上精美的银质项圈。相对其他旅游、经济活跃的乡镇，这一带村寨的侗族民俗保存得相对完整，但近年也逐渐遭受到外来“流行文化”的侵蚀。

平架歌队在录音，2008

　　为抢救民族遗产，平架小学的老师已将琵琶歌教学引入课堂，让下一代有机会接受系统性的培养。只不过多数农家子弟读完初中就奔赴城市打工，留在家乡谋生的少之又少。在“与时俱进”的大时代背景影响下，为响应身居庙堂者推陈出新的号召，一些诸如歌颂党风廉政建设的新唱段也开始“流行”……再过二、三十年，真不知会是怎样一种局面——这不过是一个外来者坐在电脑前的喋喋不休，真正身处那块土地，审美的需求必定要向现实的生存需要让步。

新寨女歌师在琵琶伴奏下跳起简单舞步，2008

　　平架与新寨很美，比起肇兴这样的“名胜”，虽算不得是视觉盛宴，却有另一番古朴自然。在平架的录音地是村委会的大木屋，那里本是一个侗戏台，六位歌师在台下比邻而坐，且弹且唱，悠然自得；新寨的录音地则是鼓楼里火塘边，从坡上劳动归来的歌师们换了盛装，在暮色中围成一圈，投入地欢唱……那一刻，你贪婪得想凝固住所有的美好。

　　录音：
　　01 新寨琵琶歌：晚辈要把老人敬/新寨歌队（吴怀亮等）
　　02 平架琵琶歌：丢歌不唱荒了夜/平架歌队（吴朝敏等）
　　03 男女声对唱：平架情歌/平架歌队（吴朝敏等）

岩洞印象

2008-10-16T02:39:00.018+08:00

岩洞是邓敏文教授的故乡，也是侗族大歌的原生地。在邓老的穿针引线下，福特基金会在当地资助了一个大歌抢救、保护、继承和发展项目。

岩洞距县城仅28公里

　　岩洞村是镇政府所在地，相比尚重，交通条件要便利得多，从县城驱车前往仅需二、三小时。当地的农民大歌队经常外出登台，虽不及邻县的小黄歌队有名，在黔东南乃至广西、湖南一带也颇有些影响。岩洞的民族小学设有专门的侗歌课程，由学生组成的金燕歌队还能以侗、汉、英三语演唱一些经典曲目，也算对推广传统文化的另类尝试。

　　到达岩洞的当天下午，我就在邓老筹建的侗人文化家园遇到了这三个女童，录到她们用三语练唱的《美好时光》。无可否认，这些稚气而灵动的歌声令人印象深刻。

用三语演唱《美好时光》的女生，2008

　　这里的歌队据说有三十多支，其中的佼佼者曾多次远赴国外演出。岩洞农民大歌队更是集中了寨中最优秀的歌师，队长由小学侗歌教师吴良明兼任。他不但精通大歌，在琵琶歌、牛腿琴歌上也有很深造诣。当晚，我在吴老师家的露天院子里录制了他和同伴的演唱。恰逢秋高气爽的好时节，墙外稻田里传来的虫鸣不绝于耳，为这次录音增添了充满野趣的特殊“音效”。

　　岩洞琵琶歌的风格与盖宝有较大不同，更为清朗。段落处理也有自家特色，男女唱和听起来浑然一体，其实是由若干首独立唱段构成。

　　录音：
　　01 男女声琵琶歌对唱：妹问情哥是否打单身，哥没情妹终身不再娶/吴良明、吴培圆（女）、石定兰（女）
　　02 女声三语大歌：美好时光/吴榕荣等
　　03 环境声：半机械式打谷机/村民

西弥琵琶歌

2008-10-15T23:19:00.012+08:00

西弥距黎平县城约两百里。班车开往尚重，在路口提前下车时，已颠簸爬行近五个小时。从路口到寨子大约还有几里山路，我和一位回家割稻子的民工同行，在漆黑的夜色里走了半小时才看到依稀的灯火。

西弥为尚重镇盖保村辖下自然寨

　　寨子不算冷清，晚上九点多还有人在街边消遣。被我拦下问路的村民正好是老歌师吴仕恒的孙子，利落地带我找到了主人家。这家可算当地望族，一则老歌师很有些名气，二来子孙们都有出息，经济条件在村里算是不错的。尽管和外界联系渐多，家中成年女性仍按传统盘髻、着侗装，倒是年轻一代早已易服，和别处少年已无多少不同。

吴家木楼，2008

　　老歌师是少有的能自编、自弹、自唱的人才，无奈年数甚高，早已耳背，不复见当年风采。好在老人家弟子众多，住在附近的吴佳明就是其中佼佼者。吴佳明文化不高却多才多艺，是这一代主要的“创作型”歌师之一。当晚，他以自制五弦琵琶（断两根，剩下三弦）伴奏，为我演唱了数首曲目，其中包括他新创的作品。

　　按他的话讲，有名的榕江晚寨琵琶歌，其实深受此地影响，无奈西弥“朝中无人”，才被邻近的晚寨抢了风头。村里目前能编能唱的歌师还有一些，这代传人基本留在当地务农，较少外出打工。年轻一辈则纷纷进城讨生活，对琵琶歌传承的不利影响迟早会显现。

　　西弥琵琶歌流传至今已近两百年，其调悠长，委婉低沉。当晚在吴家堂屋录音时已近子夜，万籁俱寂，唯有弦歌绕梁，优美之中隐有几丝惆怅。

　　录音：
　　01 男声琵琶歌：叹老情歌/吴佳明
　　02 男声清唱：我想和你相见却没有机会/吴佳明

火车上的旅行

2008-10-13T15:57:00.003+08:00

中国大陆有超过七万公里的铁道线，很多人都有过乘火车旅行的经历。在火车迷心中，尽管早已有了动车组，各种旧式机车的影子还是抹之不去。

我国东南部的铁道交通线网，2008

　　说起东风4型，应该多数人都见过。这一型号的内燃机车从一九七四年投产至今已逾三十载，衍生出4B、4C、4D三种改型，目前仍是各条铁道线上奔驰的主力。

东风4型车头

　　最近回家乘坐的K164次，负责牵引的就是较新的东风4D型机车（编号3264）。下面这资料图片是一位日本火车迷所摄：

南局福段K164次

　　在两节软卧车厢的连接处，我录制了这段三分钟长的音频。其时K164次已驶过闽侯县白沙站，开始蜿蜒爬坡。你可以听到卖零食的手推车在车厢里穿行的声音。